允許自己受傷

有時候,我們會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。 以為那些過去,已經不再影響現在。 但在某個瞬間,一些熟悉的感覺,還是會不經意地回來。 在還沒來得及理解之前,情緒已經先一步發生。 那種不安、疲憊,甚至無法說明的難過,會悄悄佔據整個身體。 於是開始試著讓自己恢復正常。告訴自己要冷靜、要振作、要繼續往前。 但越是這樣,反而越難安靜下來。 直到有一天,我們決定停下來。 暫時放下那些必須完成的事情,也不再急著讓自己變好。 當情緒出現的時候,不去對抗,也不去壓抑。 只是讓它存在。 當想哭的時候,就讓它發生。 慢慢地,那些原本鋒利的感覺,會一點一點變鈍。 像一把曾經刺入身體的刀,不再那樣清晰地帶來疼痛。 而我們,也會在不知不覺中,重新找回自己的節奏。 也許,我們不需要一直堅強。 有時候,只是允許自己受傷,就已經足夠了。

我是一個完美主義者,但更愛不完美

在現實生活中,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完美主義者。但與此同時,我卻偏偏喜歡接觸一些不完美的事物。比如悲傷的故事,或者以悲劇收尾的電影。 也許是因為,我越來越覺得,不完美本身,反而帶著一種真實的美。 就像金繕(kintsugi)。 器物破碎之後,人們會用摻有金粉的漆將它重新拼合。為什麼這種修復方式會成為一種藝術? 當然,除了金繕本身具有天然的美感,更深層的意義在於,它強調了一種面對不完美的態度。 時間會留下痕跡。而那些被修復的裂縫,並沒有被掩蓋,反而被保留下來、被承認。它經歷過時間,也承受過現實。 因此,它更容易喚起人的情感。 這背後的邏輯其實並不複雜,人是敘事型的動物。 我們透過故事理解世界,也透過故事確認自己在其中的位置。當一件物品擁有過去、歷史與被使用的痕跡,它就不再只是物品,而是一種承載。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會喜歡用過的筆記本、老海報、二手物品,或帶有昭和氣息的事物。並不是因為它們符合某種精緻的審美標準,而是因為當我們觸碰它們時,會聯想到某個具體的時間段。同時,也會意識到時間正在流逝,或者自己已經進入人生的另一個階段。 反過來看,那些光潔完美、被精心規劃的城市景觀,或社群媒體上高度修飾的影像內容,以及大量批量生產、毫無瑕疵的商品,往往難以提供敘事的價值。 它們沒有過去,也沒有裂痕,因此很難承載故事。而沒有故事,就難以產生深層的情感。 你當然可以欣賞某種「完美」的美,但那通常停留在表面。真正讓人產生連結的,往往是那些帶著時間痕跡的東西。它們講述的是生活,而不是設計。 同樣的邏輯,也適用於人。 一個有缺陷的人,往往是一個有故事的人。只要你認真活過,就一定會留下傷痕。有些已經癒合,有些仍然存在。但正是這些經歷,構成了一個人的厚度。 如果一個人沒有經歷、沒有挫敗、沒有裂痕,無論外在還是內在——他也許是「完美」的,卻很難真正令人產生興趣。因為那裡沒有故事。 幾乎所有偉大的故事,都遵循類似的結構:挑戰、失敗、轉折、成長。 就像金繕。破碎並不是終點,重新拼合的過程,才是意義所在。 所以,當你面對自己的失敗與不完美時,無論是內在的,還是外在的,或許可以換一個角度去理解它們。 那些痕跡,不只是缺陷。它們是時間留下的證據,也是敘事的一部分。 而此刻的我,也仍在學習接受自己的不完美。

成為自己情緒的守門人

前陣子,朋友傳給我一則 Reels,開玩笑地報導 2026 年的大事件:除了代理戰爭與地緣政治緊張局勢之外,竟然還有「嬰兒爆炸」的新聞。(當然是編造的。) 然而,這種看似荒謬誇張的假新聞,其實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我們所處的時代——一個混亂、不確定、樂觀感逐漸減少的時代。尤其對於那些沒有在戰後經濟發展中受益的世代而言,更是如此。 伴隨著這樣的時代氛圍(如果可以稱之為時代精神的話),與心理健康相關的詞彙也頻繁出現在全球媒體上。在日本是「自律神經亂れ」,在華語圈是「躺平」,以及全球共通的「焦慮」。 焦慮,無疑是一個重要而且全球性的議題。Mental Health Foundation 指出,生活成本上升、社會不穩定、社會壓力與孤立等社會經濟因素,都是導致焦慮的重要原因。不幸的是,除了少數我們可以主動選擇避免的因素(例如搬到新的環境)之外,多數都不在我們的掌控之中。 那麼,在這樣的情況下,我們該如何面對這些觸發點,而不讓自己感到無力呢?身為一個長期容易焦慮的人,我學到的一種方法是:先接受這些情緒,以及伴隨而來的身體反應。 但不是消極地認輸。而是將情緒視為與自己分離的存在。就像漂浮在空中的泡泡。觀察它們從哪裡來,然後決定是否要認領它們。這個方法來自羅伯特・萊特的《Why Buddhism is True》。 當然,我還不到可以無麻醉手術的境界。但透過這種「觀察—選擇」的方式,我逐漸重新找回對情緒的主導權——哪些情緒屬於我,哪些可以放下。 自那之後,我的焦慮發作仍偶爾出現,但對我的影響已不如從前那麼強烈。順帶一提,那本書其實更多在談冥想,而不僅僅是佛教,因此並不只適合有宗教追求的人。關於這本書,我想留到另一篇文章再談。 不過,下次當你的心開始不安時,不妨試試這個方法。讓我們都成為自己心靈城堡的守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