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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幾週,身邊許多人都因為季節性流感、感冒、食物中毒等原因而病倒。就在我暗自慶幸自己似乎成功躲過這一波時——當然,我也感冒了。

儘管我每天用薄荷水漱口,還補充維他命 C。現在我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讓思緒自由流動。然後突然意識到——不是什麼戲劇性的發現——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用薄荷水漱口的習慣?再看看床邊咖啡桌上的檸檬薑茶、橙子布丁,以及止咳糖漿,我忽然發現,自己的「感冒療法」竟然有種奇怪的多元文化混搭。

我覺得這件事挺有意思的,也希望你會這麼覺得——至少,或許會覺得有些啟發。

先說說薄荷漱口這個習慣。我第一次接觸薄荷漱口液,是在疫情期間半封城的法國。那是一瓶由薄荷精油與酒精調配而成的液體,是法國藥局的經典產品。只要在水中滴上幾滴,用來漱口,據說可以緩解疲勞或消化不良。

後來我搬到德國,在寒冷嚴峻的德國冬天被擊倒時,德國親戚向我介紹了他們的「萬用療法」——德國花草茶。如果你曾走進德國的藥局,大概會明白。至少有整整一面架子,專門陳列針對各種症狀的花草茶。在急著拿處方藥之前,先喝一杯花草茶。連我的藥師朋友都對此深信不疑。

接著是義大利。我曾在佛羅倫斯一間沒有冷氣的老公寓裡生病,義大利同學向我推薦了他們的終極安慰食物——溫熱的雞湯。相較於許多以起司與澱粉為主的義大利料理,當食慾低落時,那碗雞湯簡直是救命稻草。喝著雞湯時,我想起在英國吃過的類似湯品——帶點濃稠感,裡面有可愛的字母形狀小義大利麵。對義大利人來說或許有些冒犯,但對於無法消化正式義大利麵的人來說,卻十分溫柔。

多虧我在世界各地生病的經歷,我才有機會體驗這些小小的文化交會時刻。我真的相信,當人身體虛弱時,無論多麼國際化、多麼自認為理性,都會渴望某種隨機的童年安慰食物。

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。

在歐洲生活多年後,我曾以為自己的身體早已習慣起司、咖啡、麵包與沙拉,也逐漸淡忘成長過程中那些樸實的家常料理。但當我生病、臥床不起,看著天花板,感覺發燒的身體讓世界微微旋轉時,我想要的不是夾起司的小圓麵包、不是馬鈴薯泥、不是拿鐵、也不是烤雞,而是一碗簡單的白粥,上面配一點醃菜。

白粥(congee/おかゆ)在東亞文化圈,是典型的病人食物。在華人地區,常搭配醃菜與腐乳;在日本,梅干的酸味被認為有助於殺菌;在韓國,則會加入蔬菜或鮑魚以補充營養、提升免疫力。這些版本看起來或許不同,卻都不會把白粥變成一頓精緻、好拍的 Instagram 餐點。但它們確實滋養著生病的人。因為它們容易消化,也因為其中藏著一種看不見的配料——屬於東亞人的童年記憶。